当贪婪遇上官本位,我们能抗争么?

某部队有一生产降落伞的厂,专门为士兵生产降落伞,但产品的安全度总在98%左右徘徊,始终达不到100%。

因为降落伞关系到跳伞员的安全问题,所以,军方三令五申合格率一定要达到100%,然而效果又始终都不明显。无论是品控,还是换厂长,都无济于事。

后来新上任的总司想了一个办法,召集了所有厂里的员工,让大家都到跳伞训练场集合。决定每次交货的时候,从本批次的降落伞中抽样,让厂里员工轮流试跳,结果奇迹出现了,这次批次的降落伞,破天荒地出现了100%的合格率。

我相信很多人都听过上面这个故事。安全相关的问题,如果享受了利益,却不用担风险,那相关责任人是不会上心的。

利益共享,分享均摊,是解决安全问题的最好方式。如果造假没有成本,那么有脑子的商人都会去造假。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家小饭店我经常去吃,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我看到店主自己把剩下的菜吃掉了。

这几年,但凡跟医药沾边的企业,大部分都是赚的盆满钵满。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两点,第一,垄断。第二,信息不对称。

第一,医疗产品需要专用的牌照,不是谁都可以生产的,且生产医疗产品需要专门的技术水平。面对垄断,政府必须予以干预,避免企业利为了攫取超额利润而滥用用垄断地位,阻止他们胡作非为损害民众利益和破坏社会公平。

第二,由于大部分民众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甚至是简单的医学常识,所以你在就医方面,患者本来就处于不利的地位。再加上生产的过程的不透明,原料不确定,对生产工艺的不了解,临床试验的不透明,这些都更进一步地加剧了信息的不对称。

因为垄断,因为信息不对称,这中间产生了远远超过生产力的利润,这些利润,最后大部分又回流到了统治阶级的口袋里。

我们这代人为了买房,花了家里四个老人的钱,凑了首付,已经心疼不已了。而来看病的人,不只是花老人的钱,还包括了兄弟姐妹,父母长辈的钱,甚至有人连高利贷都借上了,就为了看病。

更可恨的是,甚至还有人这也不满足,只是盯着求医的人们的钱袋子,却从来没想过要收钱办事。从「莆田医院」到「疫苗之王」,从「药酒」到「药神」,总是有害命的人会在大家愤怒的边缘来回试探。

金钱驱动的人性可以有多可怕呢?想一想鸦片战争就知道了。鸦片战争就是金钱驱动下的帝国主义。

当人性的贪婪遇上官本位的制度的时候,各种不公平的事情就发生了。

在上海,有一家高端私人医院叫美华,美华建议家长给孩子打国外的一款“7价肺炎疫苗”,叫“沛儿”。这款疫苗价格很高,但美华本就是高端医院,家长都消费得起。可是到了2013年,“沛儿”的进口药品注册证到期,新申请未被通过,疫苗进口中断。“沛儿”生产商叫辉瑞,只能宣布暂停该疫苗在中国的业务。从2014年开始,这一疫苗就在中国断供了。

美华的客户有很多外籍人士,既然正规渠道无法解决问题,就有一些家长建议美华能否去海外买一些疫苗回来用。于是,美华就从新加坡搞来了一些洋疫苗,总数1.3万余支,总金额近千万元。

结果这件事让美华惹上了官司。美华的法人代表——年过六旬的美籍华人医生郭桥,被以销售假药罪,一审判处有期徒刑7年,并处罚金200万元。其他三名参与疫苗销售的涉案人员也因相同罪名,被分别判处有期徒刑4到6年不等,并处以罚金。

如果我们把它和最近的疫苗事件放在一起对比一下,就会发现,这个社会是多么的不公平,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吗?拿了牌照的假疫苗成了真疫苗,拿不了牌照的真疫苗成了假疫苗。

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但同时也不要忘了法律的本质。学过法律的应该会知道,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是国家统治的工具。

贸易保护,官本位,贪婪。体制在我们面前仿佛铸了一堵墙。墙的一头,官商勾结,互相滋养。墙的另一头,是辛苦劳作的人民,为了生存,为了供房,为了还债,盘算着每天的通勤费和饭钱。

我曾一直不愿意过多的评论政治问题,但不谈它,仿佛永远都在隔靴搔痒。

中国存在一种大家长制的政府结构,他包干了很多应该由社会公民自治团体去完成的,社会内在的,小规模的制度分配和资源调整过程。

当今中国这种政治挂帅,从头一根管子插到底的政治表达,实际上是让很多信仰自由主义的人感到窒息的。

我们之所以会在中国遇到各种各样的医疗,食品安全问题,诈骗问题,这一切都合这种政府结构是有关系的。

这种问题,就是系统性的问题。这在政治科学中很常见,叫「结构性的 ( structural ) 」问题,或者左一点,也叫「社会构建主义 (social constructionism) 」,这种主义认为人的很多行为是社会结构造成的,是不可避免的。

而很多我们说的「结构性的问题 ( structural problem ) 」,其实说的就是「体制的问题」。

体制问题并不是中国独有的,比如美国的黑人遭受的系统性的歧视,犹太人遭受的迫害,这些都是体制问题。而体制问题的解决,必须要有人发出声音,深痛反思。

如果从体制的角度来看,长春长生就不再是偶然事件了。这是绝对权力与不透明的市场经济杂交的必然产物,二者的结合可以让这两个节点互相都利益最大化。

我们先来扒一扒长生的股权结构:

1、最终受益人名称:北京国药资产管理中心

北京国药资产管理中心 ->100%>- 长春长生资产管理中心   

2、最终受益人名称:国务院

国务院 ->95%>- 中国医药集团有限公司 ->100%>- 中国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100%>- 北京国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国务院 ->100%>- 中国国新控股有限责任公司 ->100%>- 中国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100%>- 北京国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这种制度给了利益既得方绝对的话语权,这就造成了官商勾结,劣币驱逐良币,腐败滋长蔓延。

接触过计算机和分布式数据库的可能会知道,去中心化网络的安全问题要靠分权来解决,去中心化系统在牺牲效率的同时,换来的是体系内每个节点的绝对可信。

对应到社会结构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斗的权利,当这个权利不因为出身不同而被限制,就换来了人们对整个系统的信任,换言之,这种分权换来了安全。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要继续保持快速的经济增长,就需要有研究自由、思想自由和辩论自由作为前提条件。此外,没有言论自由,腐败、官权骄纵和恶治就会滋长蔓延。任何一种官权体制都必须要通过民主监督、 自由的媒体和公民的批评权来加以制衡。

在不同程度上实施独裁体制的国家,可以在较长阶段保持高速的经济增长,但世界上几乎所有最富庶的国家都是民主国家这一事实并非偶然。 民主能够调动更多的人力和技术资源。

体制问题最怕的不是利益集团的顽固,而是这些顽固的利益集团打着国家利益喊着大口号,你只要一反驳他们,就被扣上各种莫须有的帽子。

数一数我们这些年的创造吧,苏丹红,孔雀绿,三聚氰胺,地沟油,福尔马林,双氧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艘船上的厨师都是学化工出身的。

有一种反抗,叫「非暴力反抗」,非暴力反抗是指不通过武力手段去反抗各种不合理制度和不公平行为。

「非暴力反抗」最早的践行者是甘地。甘地长期为印度民族独立奋斗,曾十多次绝食。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和这艘船息息相关的,还在船上的人,没钱换船的人,想把船开下去不要触礁,就得团结起来了。

我们被剥夺的权利太多,甚至都已经不想要去争取了。但说话的权利是一定要争取的。马伯庸的小说《寂静之城》里,人们最后甚至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但只要还能发音,甚至会靠摩斯电码来交流。尽管是科幻,但却隐喻了现实。

我曾经觉得,我没什么影响力,只会读书的,就老老实实的做好科研,与世无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独善其身就好。但是,我慢慢发现,所有的科学研究,所有的科技和产品最终都是会面向社会的。

奥本海默本来只是老老实实的做了科研,却给人类投下了一颗炸弹。从此以后他后悔万分,将自己的余生毅然决然投身于共产主义事业中,科技本身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能否给人带来幸福取决于如何使用它。

做技术的人,也许可以从某些分布式技术上找灵感。技术本身是客观的,取决于掌握技术的人如何使用技术。

隐晦的说,在 ETH 区块高度 6007493,至少又有一次争取言论自由的尝试。

这是将技术用于非暴力反抗的一次实践,而这不是反抗的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头等舱的人已经换船了,二等舱的也在筹划了,如同文章最开始的故事一样,你我的权利和这些人利益是解绑了的,最后要去使用这些降落伞的,是你我而不是他们。

不去抗争的话,胎儿华大,婴儿长生,幼儿三鹿,青年现金贷,中年p2p,老年鸿茅药酒,不论男女老少,这艘船上总有一款商品适合你。

只有发出声音了,才可能改变。曾经,这艘船上也有一群非暴力反抗的践行者,然而头等舱的人把他们都赶下船去了。还在船上的人,不要等船都沉了,才告诉船长,我们前面有冰山和礁石。

对,我说的船就是我的国,960万平方公里的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电影的大部分时,主角们都在凌乱中抗争着, 无论是那些场景,还是道具,总能让我联想到一些亲身经历。


「口罩」。

影片里不止一次地出现了摘口罩的特写,口罩也被电影赋予了更大的象征意义。

也许大多数人也不太理解,但是白血病人因为免疫力严重低下,很容易就感染并且因此丧命。所以摘下口罩这个动作,其实就是相当于把命交给对方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很多病人都是连睡觉都带着口罩的。对于白血病人来说,从确诊的那天起,就离不开口罩了。

吕受益摘下三层口罩的那一刻,我就哭了。不是导演夸张,我身边戴好几层口罩的人多得是。

即便是现在,我也习惯性的出门就戴上口罩。遇上雾霾天,N95也是必备。

「病友群」。

影片里的病友群都是QQ群的,那是因为电影设定的背景是在十多年前了。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病友们都已经改用微信群了。

尽管微信群其实也有不太方便的地方,比如没办法共享文件,没办法整理东西,只能通过群公告来发信息。但因为现在很多人已经不用电脑了,QQ 也不再是每天必上的社交软件,所以理所当然的微信就成了交流的主战场。

病友群对于家属来说,是找人挂号,转药,租房的地方。而对于病友来说,是交流病情,唠嗑拉家常寻求心理安慰的窗口。在中国医疗如此不透明的情况下,病友群里的互相交换的讯息,很多时候都是可以救命的。

电影里思惠将信息发往各个群的时候,最后画面定格在「希望」两个字上面。这一点,和现实里也是一致的。

「张长林」。

这样的人对应到现实里就是唯利是图的人。

在医院里,除了病人自己和家属,有很多人其实是出于利益进入这个圈子里的。

链家的人会守在医院门前,很多来北京的看病人都都是一头雾水不懂行情,这时候他们就可以把一些条件很差的房子租给那些着急找房的人;再比如,票串串总是游离在医院排队的人群中,将一些号源高价兜售出去;医药代表川流在各个科室推销自己的药品和设备。

而最像张长林的,比如「血贩子」这个职业,病人们可以说对他们是又爱又恨。中国献血率低,血库的血不够保障病人献血。那曾经最好的办法就是互助,然而北京的互助献血制度又极其奇葩,需要一个人在医院和血站登记,而且时间卡得很死,如果周三用血,基本上必须固定好周一献血。这就照成了亲朋好友很多时候真心想献血也不成。血贩子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尽管他们赚了不少钱,但毕竟他们也救了不少命。

不过今年春节以后北京取消了「互助献血」,也不知道以后用血的问题要怎么解决了。

「执法者」。

影片里的曹斌是一名执法者,代表着国家利益的正义一方。

去外地看病,法大于情的事情可不少。比方说奇葩献血制度,比方说见死不救。

今年年初我在北京,租了一间病友转租的二房东的房子,后来我就被赶出去了。警察找上门来,说我们是非法租住。但是事实上北京要求租房合约最少半年,而实际上链家在执行的时候,签约的时候很少有少于一年的租约。

临时来京的,只要不住旅店,大部分都属于非法居留。 很多人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而已。

「刘牧师」。

影片中的一名主要配角,刘牧师,就是有信仰的人。而他的底下,有不少病人。生病以后,发现周围信教信佛的人多了很多。所谓「未知苦处,不信神佛」,很多时候心灵的创伤是医院不能抚慰的,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不重人权,只看利益的社会形态下。

人生而在世,不可能保证自己不生病。而有些病,医院治不了;有些人,没钱治病。人类几千年的历史,直到近代才开始将哲学、神学和科学区分开来。想想苏格拉底,就知道在古希腊那个时代,哲学就是神学,神学就是科学。对于大多数不懂科学的人来说,宗教就是希望。

所以宗教信仰,在那个科学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就是拯救人内心,送走人的一颗良药。

有时候想想,唯物主义教育接受太多也挺可悲的,凡是都想辩证,凡是都要从客观出发,反而忽视了自己的内心。

「离世」

看到吕受益遗像的时候,我就突然想到了当时跟我们一起在北京的淑华姐和小宇。

病友里总有人先行一步去往极乐世界,也许是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他们先走了。当然他们都不是自杀的。

大多数想自杀的人,并不是不想活着,而是自杀才能解决问题,或者说,现在的问题已经超出他们自己的能力范围了,而自杀,是让这一切痛苦结束的最简单的方式了。

提前离开对于这群痛苦的人来说,也许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小病友」

白血病的故事里肯定是少不了小病友的,因为这是一种高发于未成年人的癌症。也许是出于剧本安排的原因,电影里只出现了一位,那就是思慧的女儿。但是那女孩儿最后的神情,像极了我在医院里见到的孩子们的眼神。

「病人家属」

电影里主要出现了两名病人家属。一名是思慧,一名是吕受益的老婆。

在中国,家属总是会出现在病人这个圈子里是很神奇的存在,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要身兼数职。不同于欧美国家的专人护理,在中国,由于人力和国情的原因,大部分的护理工作都由专业的护士护工转嫁到了病人家属身上。

原先在新加坡,很少看到家属和病人一起掺和在一起,当然病人也是有家属陪同的,这大部分都是处于感情的需求。真正落实到治病这件事情是,都是政府,医院和病人自己在管理。而国内不一样,你的病情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医生会先把病情告知家属,然后再告知病人。白血病人化疗和移植期都不能出门买菜买饭,生活不能自理,事实上照顾你的人也是家属,换句话说,事实上你的命,很大程度上是家属给你续的。

医院里是有陪护床的,而且基本上每一个白血病人标配是至少一个陪护(家属)。很多时候其实是要两个人照顾一个人,除了要做饭送饭,还得有人去买药看医生,送标本,取结果,印病历。还有很多人是要一边照顾病人,一边去想办法营生的。

「医院和病历」

电影里很多事情都发生在医院之外,但是故事的中心毕竟是医院。程勇和医生讨论病情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本病历,这样的病历都是通用病历,各大医院都是一样的,封面是天蓝色的底色,不同地区的也长得差不多。

对于不少病人来说,门诊就是工作单位,住院部就是家。每日工作就是去门诊看医生,遇上了状况就回家修养。不过住院之前,要提前把钱交够医院,才会收住院。

当然电影里没有提到,很多时候有钱都住不进医院的,因为床位实在是太紧张了。

「癌症旅馆」。

吕受益和程勇初次去推销药的时候,去了一处住了很多病人的地方,后来黄毛住过的地方,还有警察多次搜捕过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地方。

影片多次出现过的的这样的地方住的这些人被称为「医疗移民」,像癌症尤其是白血病这种病,治疗病程短则1年,长则 3-4 年,基本上举家都要在异地生活上很长的时间。很多人生活贫困,租不了特别好的楼房,所以这种医院周边的价廉的空间就集中了大量的癌症患者及其家属,这就是所谓的「癌症旅馆」。

这种地方的卫生条件并不好,也有人会因为卫生条件感染,但没办法,当地医院治不了或是不给治,只有蜗居来这种地方。

「吕受益」。

吕受益是一个典型的病人。

面对着勇哥他点头哈腰,面对着格列宁的代表他嗤之以鼻的一笑,不得不说王传君这个角色演的是很传神的,病人的无奈,对自己的自卑,对家人的眷恋,对生的渴望和想要一死了之的复杂情感都揉在了这个角色上。

中国医院的某些医生是趾高气扬的,有些医生的语气就差把病人砍了,尤其是你的命就在他手里的时候,你也不敢跟他顶嘴。我不否认中国有态度极好的医生,但是遇到这样的医生就好比抽 SSR 一样困难。加上大多数病人都不可能只和一两个医生打交道,很多人都是看了无数的医生最后才找到了治疗的方案,于是不少病人都养成了这样的死皮赖脸缠的这样一种性格,遇上难缠的医生的时候就像吕受益一样的不争不抢的好脸色的跟医生打交道,为了自己的命嘛,委屈一下无关紧要的脸面也无所谓。

在中国活下去,有很多潜规则不得不懂,有很多套路不得不会。大多数人只是想活下去,却没想到活下去,会这么累。

「黄毛」。

电影里真正穷的完全看不起病的人只有黄毛一个,而其他的病友都是能看病而吃不起天价药而已。

黄毛其实来城里就是等死,当然后来有了程勇的帮助,他有了药吃还有了工作。

现实就没那么美好了,有许多人或其家里人的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治疗,就白血病治疗来说,单是治疗前的基因筛查,对某些小地方的人来说,就已经是天价了。

张长林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而黄毛所代表的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一群人。

黄毛心里又不是一个穷人,他比不少所谓的富贾心灵还敞亮很多。从他把抢来的救命药又傻傻的分给其他人这个细节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骨子里单纯而且善良的不能再善良的小伙子。

我在北京接触了许许多多的病人,有人家里穷的治病最后借了高利贷,根本没有钱换。但是你真正跟他们接触以后,才发现他们跟你一样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有个小女孩喜欢读书,他家里人也能吃苦耐劳,常常早上5、6点就去医院,帮别的病友排队挂号,这些人和你长相无异,智商也无异,对人友善,根本没动过邪念,他们唯一的悲哀就是穷。

但是他们的穷真不是自己造成的,如果同样的他们,出生在北京上海的中心城区,很可能人生就不是这样了。

很多人在北京这个城市,住在五环内,吃着有机绿色食物,享受现代化的便利和优质的医疗资源的时候,却忘记了北京这个城市是是靠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种的食物,靠着全国人民的交来的税收,靠着南方调过来的水才养起来首都。

也许是政策压力,影片在很多个点就戛然带过了,没有深究,但其实很多话都是电影里没说完的,故事是个浪漫主义的美好结局,但现实是中国的医疗体系仍然一团糟。

电影是好电影,没的说,但医疗改革不是拍一两部电影就能好的,很多该讨论可以讨论的痛点都没讨论,最后给了一个格列卫纳入医保的结尾,也没有提到剩下那些未纳入医保的药物的情况,更何况医保还有所谓异地报销政策,很多人无法报销医保……

什么时候这个国家能够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实主义批判题材的电影能够更深入的讨论,才会越来越好的吧。

祝父亲节日快乐。


正文

父亲是一名铁路工程师,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西南交通大学,土木工程专业,不争不抢不贪,一辈子兢兢业业给国家做建设,这么过了一辈子。现在父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退了二线。好不容易熬到快退休了,应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

父亲还是个股民,但是在我生病以前,他也只是炒着玩玩,没什么经济压力。没想到因为我,这几年家里掏空了家底。

四年前,我被诊断出血癌,孤立无援的我,颤抖着手在新加坡给父亲打的越洋电话,告诉了他这个噩耗。

炒股成了我生病以父亲的第二职业。

有些人炒股是为了发财,有些人炒股是为了理财,父亲炒股是为了这个家能够走下去。

其实平常人炒股,也就是放在那里看看就完了,放个几年。但是要以此为生甚至赚钱,那可不是平常人的工作量。每天到固定点就盯盘,父亲年纪大,新的东西接受起来慢,加上炒股软件习惯用电脑,所以一台沉沉的电脑也是不离身。

父亲这几年背也变弯了。看着他对着电脑炒股,心里总是觉得酸酸的。我自己也曾经是写代码的,每天对着屏幕,颈椎其实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父亲现在还有另外一个职业,那就是照顾我。

我生病以后,他飞到了新加坡,租了房子,给我做饭照顾我。新加坡气候潮湿,我又尘螨过敏,所以他又把所有的衣服被子床单,都用开水一遍遍的烫。住院的时候,因为住的地方离医院挺远的,他每天都仍然会到医院来。

新加坡天气闷热潮湿,父亲在那里犯了痛风,因为本来颈椎病就不好,加上气候的原因特容易脑部供血不足。

后来我转院回国做移植,他又和我到了北京。我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骨髓移植的的非亲缘供者全世界都找不到,他就又成了给我第二次生命的那个人。

父亲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因为身体的原因和父亲吵过架。他要帮忙挂号,做饭,赚钱,恨不得一个人分身成四个。

前几个月,我因为肠炎腹泻去了北京,中途又出了疱疹,还被赶出了住的地方。我能感觉到父亲那几天整个脸都是阴阴沉沉的。

出了疱疹以后,我的整个左胳膊都是神经疼痛。整个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安。基本上,每天都想去医院一次。所以父亲总是今天刚从医院回来,明天又去挂号。有一次我甚至还和父亲吵了起来,一方面父亲却觉得没有必要再看医生了,另一方面我胳膊又疼的不行,吵着嚷着要去皮肤科。

父亲年轻的时候喜欢玩游戏,现在也不怎么玩了,眼睛不好了,看不见了,可能也是没心情玩了,现在也就是在手机上下下象棋。

最近父亲和我一同到了青城山,父亲每天给我做饭,晒晒被子,几乎承担了一切家务。我现在的体力,还不及六旬的父亲。

这四年,父亲以看得见的速度衰老。我也没跟父亲说过一句「我爱你」。

我父亲是个话不多的人,我也是,很多感谢都不说不出来,更喜欢用行动来表示。但是这几年因为身体的原因,只有索取,没有付出什么。

父亲老了,为了我,他又不敢倒下去。


今天父亲节,「祝您节日快乐」。

也感谢我的母亲。母亲节的时候,我也没能感谢她。这几年除了父母,再没人这样陪着我了。

去年三月一号,我在 NUH(National University Hospital)查血的时候,发现各项指标都不太正常。三周以后,三月二十四号,我乘上了从新加坡飞往帝都的飞机,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

转眼间我在帝都生活的日子也马上到一年了,不敢想象这一年怎么过来的。回头数数,这一年里,经历了四次化疗(包括骨髓移前一次大化疗),移植后的排异,皮排三次,眼排一次,一次巨细胞病毒,基因超高一次,支气管感染一次,发烧无数次,激素前前后后加加减减了总共三次。

这一年也算是宅到极致了,不能出门,也不能人太多,精神不好的时候,就睡觉,精神好些的时候,能做的也不多,基本上就只有看动漫和玩游戏两件事情。前几个月我正在吃激素,精神极好,整夜整夜的失眠,好在我刚好迷上了一款叫做《王者荣耀》的游戏,消磨时间还挺好的。

然而激素带来的好精神终究是假象,现在又到了减激素的时候,恶心,头疼,没精神,浑身疼各种症状都来了。精神奇差,每天老想睡觉,我一天能睡十五六个小时,清醒的时候,一看书就头疼,玩游戏也头疼,所以甚至连游戏也不想玩了。

我其实还算是幸运的,这一路走来,有不少病友都不如我这么幸运。我现在的免疫力已经比刚出仓时恢复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容易感染了。为了让自己尽快摆脱停激素的副作用,我最近基本上天气稍微好点,就会出门走动。

前段时间,一个刚出仓的病友出了急排,心情很低落的,也想到了能不能自己了结生命。我那时也和几个人说起了仓里的日子,大家都是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我本来想说:「其实我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反而就不想死了。」后来想想,我自己又何尝没想过了结自己,这一路受的苦真的太多了。特别是刚出仓那一个多月,难受起来真的是生不如死怕;只不过,似乎最后还是活着对我更有吸引力一点,再大的难受也忍过来了。

这一路过来最大的感悟大概就是「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你们是否还记的我在平安夜提到的那对父子,父亲是患者,孩子是骨髓捐献者,那时孩子却面临着生活中的一件所谓的大事:「中考」。

作为供者,只需要抽出很少的一段时间即可,所以他们最后还是找了一个两全的方案。但大多数病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有刚刚怀上孩子的,有马上就要结婚的,有马上中考的,也有马上高考的。遇上了生死,那再大的大事也得给它让路。

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相比活着,死是再容易不过了,死的方法也数以百计,跳楼,跳河,上吊,割腕…这些都还是自杀,而如果自己不想自杀,那也说不准遇上天灾人祸,也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死人是轻松了,活着的人还是很累。

那人为什么还会想活着?

年少时看过余华的一篇小说 ——《活着》,序言上写道:「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活着以为的任何事所活着」,那时还不甚理解。

最近慢慢理解一点,活着这件事,本身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如果一定为赋予其意义的话,那么唯一有意义的,恐怕就是活着本身。

所以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而已,仅此。

在我周围,因为生病而毕不了业,因为生病而结不了婚的人,不在少数。我甚至也知道有人因为这个病走不了路的,因为这个病失明的。

可大家还是努力的想活着。

常常病友开玩笑说,我们现在都是身价百万的人了。

为什么说身价百万?因为不少人都是拿了百万身家才换来的这条命。甭管这钱是凑的,借的,还是赚的,更多的时候,这条命是用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台湾的首富郭台铭的弟弟郭台成,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在看这个病上面,最后还是在道培病逝了,这也许就是命吧。

按照佛家的观点,生这个病,其实是「业力」所致,是我们之前所做所为的果;而我们做善事,发善心,乐观向上,同时希望治好自己的病,这是「愿力」。业有大小,愿也有大小,如果愿不及业,也许就没办法逃过这一劫。

但其实我们从自身角度来看,没办法洞悉这业报的大小,所以我们要诚心发愿,保持一个诚心,恒心,信心,说不定就会消除业障。

我一直在想这几年的苦给了我什么,也总有人对我说苦难是人生的财富。也许真的有财富吧,毕竟取得真经之前还有八十一难呢。不过我觉得更确切的说法是,「苦难本身不是财富,苦难带给人的成长,才是人生的财富」。

前段时间,一个待我很好的朋友,和我一起又读了一遍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里面有一句给我印象很深,「黑暗使我们更加珍惜光明,而寂静则教你声音的美妙 —— Darkness makes us more appreciative of sight; silence teaches us the joys of sound.」。

这场苦难确实让我改变了不少,不是说具体改变在某件事上,因为似乎我的性格还是生病之前的性格,喜欢的讨厌的也还是一样的事物。似乎是有些内在的改变,具体点,也许就是我慢慢看淡了一些东西,也更在意了一些东西了。

我稍微看淡的,大体就是所谓的「人生大事」。

听过太多鸡汤,鸡汤里说许多人在20岁心就死了,但是80岁才走进坟墓。我以前却总是因此迷茫,迷茫的是「假如我还有几十年的生命的话,我现在应该怎样奋斗,才能在年老的时候不悔此生?」。而现在的我根本不想奋斗之事了,就算我有奋斗之心,也是有心无力,所谓的物质金钱,喜怒哀乐,到头来也是过往云烟而已。倒不如每天充实的活着,享受眼前的日子来的实在。

而我更在意的东西,大概就是「生命」了吧。

我以前总是对生命缺乏一种敬畏,我觉得生命理所应当。但其实每个人走一遭都不容易,人一出生,就已经身不由己,很多时候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我生病后常常会想到「史铁生」这个人,以前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作家,而现在则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常常挂在口边说自己「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亲身感受过病痛之后,才知道史铁生如此轻描淡写说出的这句话,背后却有多大的无奈和痛苦。

我比以前更懂得感恩了,我知道有人从出生开始就过着苦难的日子,我也更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了,我想到其实还有人会因为我们觉得理所因当的事情而感到幸福。其实,如果还能看到第二天的阳光,还能吃饭,还能走路,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情了。

有人跟我说,说生病这么久,家里也不理解,想自己赚钱去了;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我又何尝不想赚钱呢?我总希望自己能够不用天天宅在家里,而是能够自食其力。说归说,但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现在还不是赚钱的时候。

其实人活着,不要太执着了,放下心中的负累,才有力量去战胜困难。钱财和责任,的确很重要,但其实这些也都是负担,甚至家人和朋友给的压力,也是负担,成天忧心忡忡,担心生死,担心未来,就无法前进。倒不如放宽心,反而能尽到自己的责任。

生死之余,不过小事而已。

今年春晚的分会场之一,刚好包括了我的老家 —— 凉山。

那是一个一年四分之三的日子都是晴天的好地方,我以前就住在凉山州的一个乡里,在那里度过了我大部分的童年。

所以我其实不是成都人,但我这辈子的大多数春节都是在成都过的,以至于我潜意识里都觉得我的老家是成都,别人问起我老家,脱口而出的就是成都。

上大学以后更是如此,春节对于我来说,就是回家,而回的那个家就在成都。比起中秋,「春节」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似乎更有团圆的感觉。

说起成都的春节,我会很自然地想起两个地方,一个是文殊院,一个是锦里。

文殊院是位于市区的一座古寺。

很多人都有初一的时候烧香拜佛的习惯,这其中也包括了不少成都人,所以一到新年,文殊院的香火就特别旺。

后来慢慢知道年初去寺庙的传统其实日本也有,甚至有一个对应的日本词叫「初谒」,就是说新年的第一天要去寺庙拜谒。

如果头一年许过愿,实现了,那第二年春节自然也还要去还愿的。加上最开始成都的庙会都办在文殊坊,所以新年的那里是非常热闹的。除去烧香的人,还有不少人其实是去庙会买东西凑热闹的。

忘了说,文殊院的香火都是免费的,当然你可以随缘功德几块钱。

第二个有浓浓年味的地方就是锦里。

成都又叫锦官城。锦里呢,顾名思义,就是锦城的一条小街。锦里紧挨着武侯祠而建,自它修好以后,新春庙会就从文殊院搬到了锦里,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要持续半个多月左右。而庙会往往会和灯会在一起,所以在武侯祠里的小湖上,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彩灯。

第一次去逛锦里的庙会都是快小十年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何我还记得挺清楚。

我记得那天,我和同桌两个人一起在成都市图书馆自习,中午就在那里的食堂吃饭。那里的工作人员说起逛庙会的事情,刚好被我俩听到了,于是就突发奇想决定晚上要跑去逛庙会。那时觉得锦里真的好大好大,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每年庙会都会把武侯祠和锦里连在一起来(平时是隔开的)。

锦里的灯笼

再说到四川人春节期间的娱乐活动,不可不提的是「麻将」。

麻将(以及麻将桌)绝对是成都人的居家必备之物 —— 团年饭吃之前,打麻将;团年饭吃完了,再打一会麻将;亲戚走访了,打麻将;朋友聚会了,还是打麻将。

真的是「麻将声声辞旧岁,(点)炮声阵阵迎新年」啊!

每年春节,成都周边的农家乐,茶馆,饭馆,都是满满的。因为总有人就约着跑到这些地方去,然后,打一天麻将 +_+ 。

说完了春节期间的娱乐,说说吃吧。

除去庙会能吃到很多特色的小吃和美食外,家里往往也会在除夕那天准备年夜饭。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国家的人会比中国人更在意食物所代表的象征意义吧。

中国地广,所以春节期间各地的饮食,也是不尽相同的,但不变的是那团圆的感觉,以及热腾腾的蒸汽。

食物承载了我们中国人太多的情感,而在这所有的一堆食物里,最能代表中国的食物,大概是「饺子」吧。

有句话叫「出门饺子进门面」。

对于在外的留学生来说,饺子更是春节必备的食物,这其中甚至也包括了许多原本家在南方的同学。

我前年的春节是在新加坡度过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国外过春节。那年春晚首次在 Youtube 上直播,所以我们就在电脑上看了春晚。春晚的具体的内容我都记不太清了,我记得最清楚的画面就是,那天大家一边用手机不停的在摇一摇,一边吃年夜饭,还一边包饺子。

过年的时候包饺子,大概是最有年味的活动之一了。不管爱不爱吃饺子,逢年过节大概还是会吃上那么一口的。对于离家不能的回家过年的人来来说,「饺子」就是「家」吧。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的春节,一直都不是很清楚春节的来历。

但恰巧前几天和一位好友讨论到中国文化的根基,提到了《易经》和「术数」。就去查了一下相关资料,恍然大悟,原来春节也与历法相关。

春节,源于二十四节气,古人将黄道划分为12节(立春、惊蛰、清明、立夏、芒种、小暑、立秋、白露、寒露、立冬、大雪、小寒),12气(雨水、春分、谷雨、小满、夏至、黄道共12节,每节中间又有气,又划出12气。包含春节之中气雨水的月份称之为正月,正月初一的前一天定为“除夕”。因正月初一要看春节之中气雨水而定,故过年又称“春节”。迎春,春联,春卷皆来源于春节。包含立春之气雨水的月称之为正月,正月初一,定为“元旦”“元朔”或“年”。

华夏文化,和其他文化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们的文化体系,是锚定在天文和历法之上的。不仅春节,几乎所有的传统节日,都是和天文历法有关的。中秋,清明,元宵,端午,重阳,七夕,无一不例外。

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城市的西化,很多传统文化已经越来越远,年节不再指春节,元旦变成了公历新年。春节的年味也越来越淡,但是目前,仍然没有任何节日能取代春节对于中国人的意义。

春节,不仅仅是文化,更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过年,因为过年已经深入我们骨髓里了。

那高高挂起的灯笼,门前的对联,倒贴的福字,团年饭里的鱼和鸡,锅里翻腾的饺子汤圆,以及响个不停的爆竹,大红色的装饰,都是浓浓的年味。

今年春节在北京过了,离家千里。想到现在在成都,锦里的灯笼应该又亮了吧,文殊院的香火应该也旺起来了吧。


心中有家
哪里都有春节
新年的第一篇推送
给大家拜年了

“There is only one heroism in the world: to see the world as it is and to love it.” - 题

在上大学之前,我当了将近六年的物理课代表,在录取通知书下来以前,我都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未来成为一个物理学家,然而最后我却学了工科,现在我成了一个写代码的。

另一方面,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经常跟着母亲去上班,那时母亲在分局的电子计算所工作,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电脑。从没想到尚未上学的我,用起那东西竟然得心应手,就算不认识字母也能记住键盘的位置,于是我无师自通,甚至有些成年叔叔阿姨都会来请教我。但是即使这样,在大学毕业之前,电脑于我都一直只是伙伴而已,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靠它为生。

活到25岁至今,我人生中的大事小事,其实有很多都默默影响了我一生,更有许多在当初都不曾察觉。

也许是自我安慰,我甚至开始相信,我生活中的一些困难,也是一种机缘。比方说生病休学,求职失业,考试失利,分手离婚,这些许多人人生中的大坎坷,其实都是因缘巧合。人生中的许多神奇的相遇,大抵也都是因为我的人生轨迹,并没有始终按我想象中的来。

这就是生活,给你惊喜,也给你意外。

很早之前,知乎上曾经有一个问题:「生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大师兄朱炫在这个问题下答道:

「生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对于郭靖来说,他的生活从遇见黄蓉的那一天就成了一本武侠小说,如果没有那天的相逢,郭靖也许就一辈子蹲在漠北,做了铁木真的女婿,骑马射箭,很多年以后他将出现在襄阳城外,与宋军对峙。……」

「对于杨过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小龙女,他也许就上山养雕去了,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往中东贩雕,同时遭到朝廷的围捕,与大宋的状师斗智斗勇,我们都猜不到。生活给了杨过一个姑姑,于是叫人生死相许。」

「对于郭靖,生活的真相就瞬间从华筝的马奶很难喝,变成了黄蓉的奶很难喝。」

「对于杨过,生活的真相就从无人区,变成了断肠崖。」

……

「如果许仙当年选择打一辆摩的从山那头儿绕过去,他不会遇见我们的白素贞,而那把伞将在雨停之后被无奈的还给杭州麦当劳,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种失落,在他搂着崔莺莺登上雷峰塔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对于爱情的,没来由的遗憾。」

「对于白素贞,我们试想他动心的第一个男人不是许仙,那么她将在山林里继续修炼下去,与同样修炼的蝎子精坠入爱河,有一天对面镇子上结了七个葫芦,种葫芦的是个老头儿,他有一只会说话的穿山甲,后来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

「对于许仙,生活的真相就从崔莺莺夜听琴杂剧,变成了白素贞水漫金山寺。」

「对于白素贞,生活的真相便从葫芦藤,变成了雷锋塔。」

……

大师兄没有说他想表达什么,但容我大胆揣测一下他的意思:「生活的真相」就在于无常,在于其不可预测,每一份经历都是一种巧合。

移植后的生活坎坎坷坷,回头看来,快小半年就这么过去了,心态也越来越轻松自在了,担忧的心情也开始慢慢转变为安心过好每一天的想法。

化疗的时候,一直没有时间来好好和病友交流,一来跟我同住的病友总是年龄差距很大,二来大家状况都不稳定,没有办法交心。但确确实实是因为治病,我认识了很多我以前从来不认识的人,了解了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

治病的病友,有光在治病上就花了 900 万的大律师,也有家里完全一点点钱都拿不出来的穷苦人,病友里有几岁的小孩子,也有年过六旬的爷爷。而我们的羁绊,就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病。

其中的苦难坎坷自不必说,但是也有很多开心的事情。比方说我收到了大家录的视频,比方说收到了数不清的礼物,比方说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给我读诗,比方说大家很多很多的祈祷和祝愿。而这些祝福,来自于美帝,欧洲,中国,小坡坡,遍布世界各地。

这次生日过的很平淡,没有派对,也没有嗨,但是却很感动。

在北京清河一起治病的有个微信群,我移植完后也加入了他们。今天是我和另外一个病友—— 一位已经有女儿的大哥 —— 两个人共同的生日,群里的病友发了好多好多红包给我们,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群里突然有人说了很多很感人的话:

「虽然小白毁了我的生活,但是我觉得我特别幸运,我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再难都没有,好好的治病等好了小爷我又是一条好汉」

「说真的哦,生病了才知道原来的生活有多么难得可贵,我想好了以后我们比正常人更懂得珍惜二字怎么写吧」

「虽然我们生病了,钱也大把的没了~我们所经历的也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但是我们也有收获~结交了一大帮热心知心的战友!这都是我们的财富,放宽心胸~以后的日子都会是美好的!」

大概只有病友间,才能互相理解在仓里医院跨年,过年,看奥运,看球赛,追电视的感觉吧。在其他人都在外面欢快的时候,我们却因为一点小小的惊喜就开心的不得了,比方说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比方说女儿的一份小小的祝福。

「生活的真相」其实有两个方面,一是其不可预测,二是终将归于平淡。

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前,总以为自己是万能的,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相信「人定胜天」,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切都能解决。然而真相是:总有许多超越我们个体极限的,自身无法控制的因素,比方说天灾,人祸,疾病,战争。这些苦难,就算心里无法接受,也必须勇敢承受。

我们躲在一个叫做梦想的避风港里,逃避着所有关于现实和生活的风雨。梦想成为了我们逃离一切责任和现实最好的借口。

我们就是如此的贪恋高潮,渴望刺激,嫌弃自己的平庸,厌恶生活的琐碎。我们有勇气去冒险,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接受平凡。

若干年前,当我一个人背着背包,怀揣着一颗不甘平庸的心第一次踏出国门的时候,大概就是出于那样的一种心态。我看了三少写的书,看过那么多人描绘的自由不羁的生活方式,总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于是我用学校发的钱买了一张廉价机票,办好签证,就踏上了我的第一次的独自远行。

坦白说那次在泰国和马来的旅行,我其实收获蛮多。从那以后,我也成了一个爱出行的人。但慢慢的,旅行于我,开始由一种新奇的体验,逐渐变成逃避现实的工具了。旅行总是短暂而刺激的,然而每次旅行结束后,总归是要回到原本琐碎的日子,然而心情就会一落千丈。

塞万提斯笔下有一个角色,叫做堂吉诃德,我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堂吉诃德是一个富有争议的角色,有人觉得他勇敢,也有人觉得懦弱。勇敢是因为他有一种理想主义的情怀在心理,而觉得他是懦夫的人总是认为他一直在逃避现实。

堂吉诃德是一个荒诞的人,但又似乎没有人比他更真实了。

我也常常会把自己置身于虚拟世界里。动漫,游戏,网络,美剧,这些都是可以让你短暂脱离现实苦海的精神粮食。讽刺的是,我现在所学习和研究的却也正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根基——计算机。

这也是「生活的真相」吧,生活的琐碎与伟大的美丽水乳交融,既有日常,又有高潮,既有逃避,又有前行。

罗曼罗兰说:「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生活给了我什么,我就在上面盖房子。

如果生活给我的不是激情,而是平淡,我也接受。万一我运气很差,生活给了我一坨 shit,也无妨。

有的人,可以惊天动地得过一生。但大多数的人,一生都是平平淡淡的。读书,工作,相夫教子。我一个远方表姐结婚生孩子以后对我说,生活其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复一日的白开水一样的平淡无奇,共进退共患难,这才是幸福。你们年轻人四处旅行,寻找激情与偶遇,这不是生活,也不是婚姻。

闯天下之心的人,很多。但安于平淡,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的人,太少。

认清生活的真相,还仍热爱着它,用心生活,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

生日快乐!

移植终于四个多月了,马上就要做移植后的第四次骨穿了。

目前身上的排异基本集中在皮肤上面了,起了很多红颜色小疹子,肠胃也有了轻微的排异,有时候肚子会不舒服,不过似乎比上次好很多了。医生增加了环孢的量,希望可以控制下去排异。天气好的时候,我也会去清河边上溜达溜达,跟其他病人聊聊天,说说话。

虽然我的身体在一天天的好转,但是焦虑的情形却好似加重了,比起住院时可以什么都不想的状态,现在焦虑的事情越来越多。生病时的焦虑,大多都是自身相关的事情,住院,发烧,买药,进仓。而现如今的焦虑,却来自于外部的世界。

有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了。患上我这个疾病的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三,而其中能活过五年的只有不到有一半的人。但另一方面,我自己又好像是幸运的人,如果不是幸运的话,我又岂能活到现在,给大家分享自己的心情。

喝过很多心灵鸡汤,也听过很多道理,然而到了自己这里,就是控制不住的焦虑。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染上了 Quarter Life crisis ——「医院通知单」,「失业」,「租房」,「毕业」,「收入」,「婚姻」,这几个危机相关的关键词我全摊上了,它们就像烙在脑子里了一样。周围的同学们有一些已经都找了好工作,有些结了婚,有些出了国,成了人生赢家。

焦虑似乎是脱离我的意志而存在的,无论我怎么安慰自己,无论我怎么明白事理,这份焦虑都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这场病,让人感到无力,不以我的任何意志为转移。

还有半个月我就25了。22岁到25岁,我就好像一辆跑车突然抛锚,在原地等着修理,看着周围的人都往前跑着,一个一个的都超过了我。

昨天在医院看门诊的时候,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对父母。父亲患病,儿子是供者,已经安排好进仓了,下周末供者查完体,就可以进了。可是,偏偏孩子的中学会考时间也定在了下周末,刚好与查体时间冲突。统一考试无法更改时间,以至于这对父母甚是犹豫。这位父亲从原本不打算移植,后来到下决心打算移植,中间就纠结了许久,而如今好不容易排到了仓,却又因为孩子的中考,心里又产生了动摇。

学校那边是没有商量的希望了,于是父母就来找医生商量看能不能把时间灵活一两天。我记得他们当时用的那个词:「人生大事」,中考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这次,就只有再等一年了。

人这一辈子,其实有无数的人生大事。人生大事有哪些?高考,中考;婚姻,爱情;工作,事业;这些事情都是周围人眼中的人生大事。但到底哪一件才是真正的人生大事?我也不知道。

在北京待着很容易焦虑,大概是周围的人都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加班,忙着学习,忙着让自己的每一次人生大事都不要后悔。

我自己也曾是这一批大军里的一员,一直精打细算着自己的每一个阶段。从高考,大学,读博,中间无数次我都打算 Gap,但一直都放弃了。因为我怕,我怕这一年过去,我就落在了后面……

有人跟我说,他有一个欧洲的室友,从开学就在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到了期末,要交 Project 了,花了十几个小时,粘了一个小模型就交给老师了,他毫不在意自己的 GPA,只希望自己每天都开心。

当然我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欧洲人都是这样,我也没去过欧洲。不过我在台湾的时候倒是深深感受到了中国大学生和台湾大学生的不同。不少台湾大学生一学期也就开学期末去上两次课,平时就在社团啊,参加各种活动啊,做自己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我最后也没有觉得台湾同学比我们大陆同学差到哪里去,该找工作的也找工作,该出国的继续出国读书,我甚至觉得他们比我还要明白事理的多,可以在大学里尽情的玩,他们的眼界不仅仅局限于书本。

比来比去,最后却发现到头来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没有因此变得更幸福。

之前跟朋友聊天,朋友跟我说,她觉得中国人对钱过于敏感了。我恍然间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只要跟钱有关的事情,往往都能成为热点。

电视每天都在谈论各种指数的增幅,马云因为太有钱成了马云爸爸,而房价的一涨一跌,也牵动了许多人的心。

大伙还记得罗一笑么?那个大眼睛的白血病小姑娘。很多人捐钱给她治病的那个小姑娘。不少人应该都只是行善而已,却不知为啥像触动了某些人的玻璃心,关注点都成了罗尔是不是骗子身上。

之前 Positive Psychology 里就有说到,物质和名利给人的幸福是短暂的,而钱只要到了能解决基础的需求的地步,再多了对提升幸福也就完全没有用了。

那难道我们到最后所有人的幸福感都是一样的?不是的,课程里提到了有一类人过的比其他人都幸福,就是愿意给予的人。给予,用佛家的话讲,那就是「布施」。

其实行善,不仅仅是捐钱而已,还可以布施微笑,关怀和勇气,换句话说,叫「布施幸福」。

美国也有一个跟笑笑差不多大的孩子。叫 Miles Scott,白血病患者。这个孩子非常喜欢蝙蝠侠,当人们得知孩子患病的消息以后,为了给孩子圆梦,整个旧金山市化为哥谭市,为了这一个孩子送给了孩子一份金钱买不来的惊喜,奥巴马还亲自给这个孩子打来电话,而这个孩子后来也被被媒体叫做了 Batkid - 蝙蝠侠男孩。

这件事情最后被拍成了纪录片(注:我把预告片放在原文链接里了)。

这些与金钱无关的东西,往往才是和幸福更有关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布施它们,不需要你自己很富有,你几乎也不会损失什么。

今天是平安夜,不少人都放假了,有人晚上约了饭局吃饭,有些人会参加教会的活动,有人订了圣诞礼物准备跟心爱的人告白,而圣诞老人,也等着送给孩子们礼物。大家各有各的开心和快乐。

罗一笑小朋友在今天永远离开了我们。人生带不走的东西太多了,人一死,很多东西就都没了。

「我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转眼间而又赤裸裸的回去罢。」

人生也不是一场比赛,没有必要和人竞争什么。既然我无法消除掉自己心中的焦虑,倒不如尽自己所能的去布施微笑,关怀和勇气吧。

我也许不是富翁,但我并不贫穷。

这首 Stille Nacht 送给大家。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Merry Christmas!